備註:

-有二代結局雷

-親友組的短篇

 

 

 

  亞雙義站在港口邊,當他看見巨大的蒸汽船,時間彷彿回到三年前,他和成步堂以刀誓約的那刻。

 

  太陽從天與海的交界處竄升而起,帶出一道金線在海平面上,天空的顏色開始變得明亮,而尚未照到光線的部分仍殘存夜晚的深藍色調。

 

  海風徐徐,富有層次感的雲彩不時掠過頭頂,讓人難以捉摸,卻又印象深刻。

 

  他和成步堂同時拔出腰間佩帶的刀,兩把刀在半空中碰撞出清脆的聲響。

 

  『當我們的道路再次交集的時候,我就會和你用言語之刃交鋒了。我會一直等著那一天的到來……作為辯護律師。』

 

  亞雙義傾聽親友的字句伴著浪聲拍打而來,內心為此發燙不已,他暫時闔上雙眼,沉澱下思緒後,這才作出回覆。

 

  『我就想聽你說這句話呢……搭檔!』

 

  而交會的雙刀就像是要表現決心一般迸放出耀眼的亮度。

 

  現在,船隻引擎所發出的隆隆巨響在進港的過程轉為小聲,筆直的煙囪冒出濃濃的黑煙,先出現在眼前的是白色船員,其中幾位忙著卸下貨物,剩下的人則是負責架設起通往陸地的通道。

 

  還不到一會兒,船員的腳步後出現大量乘客,他們提起隨身行李,夾帶著談話和笑聲,三五成堆地走出來。

 

  亞雙義的視線掃了過去,此時的他仍然心平氣和,直到他找到熟悉的黑色身影,他的雙腳立刻跨出大步,趕在對方還四處張望時,喊道:

 

  「成步堂!」

 

  成步堂轉過頭,僅聽見亞雙義的聲音,就讓他臉上露出笑容,當他和亞雙義四目相接,便喊:

 

  「亞雙義!」

 

  兩句呼喚破除多年未見的生疏,成步堂提起行李,走向亞雙義身邊,和對方暢談起自己在日本這段時間的種種。

 

***

 

  重逢時的高昂情緒平復下來,亞雙義盯著成步堂,只見對方依舊穿著大學時的黑色制服,原本該別上徽章的地方,現在只留下淡淡的印子。

 

  對於學生而言,這套服裝完全符合禮節,但是考慮到時機點,他不得不提出一個問題。

 

  「你……留級了嗎?」

 

  成步堂連忙地搖頭,回道:

 

  「我已經順利畢業了,現在開了家事務所,和壽沙都小姐一起努力著。」

 

  亞雙義皺起眉,再次將成步堂從頭到腳打量一番。

 

  「那你這是?」

 

  「怎麼說呢……」成步堂伸出食指比向自己的額頭,「應該這麼說吧,這件衣服陪我一起度過許多重要時刻,像是在辯論大會上與你相遇,被人當成兇手初次站上法庭,又或者是繼承你的使命來到英國,開始作為一名律師替人辯護。這些案件使我和許多人產生聯繫,我也因此不斷地思考所謂的律師究竟是什麼……」

 

  成步堂放下手,直視著亞雙義,「當我知道即將要踏回這個國家,覺得這套衣服是最適合的,再加上壽沙都小姐也說過……」

 

  成步堂用眼神示意著背後的白色紋飾,嘴邊不自覺地浮出微笑,「它能守護我的安全。」

 

  亞雙義還記得成步堂曾經跟他解釋這個紋飾的由來,先前,所有人都以為他因為意外死亡,壽沙都便在成步堂的衣服後縫上刺繡,祈禱類似的不幸不會再度降臨。

 

  為此,他始終很感謝壽沙都為成步堂付出的一切,無論是辯護時的協助或者情感上的陪伴。

 

  即便如此,他還是決定壞一下氣氛。

 

  亞雙義笑出聲,「若不是知道你這個人,就快要被你唬過去。」

 

  「咦?」成步堂瞪大雙眼。

 

  亞雙義的雙手插腰,問道:

 

  「說吧,穿上學生服的另外一個理由?」

 

  成步堂駝起背,乾乾地說:

 

  「現在能省的地方就要省啊……大部分的錢都拿去籌辦事務所了。」

 

  換句話說,就是沒有錢買衣服。亞雙義點點頭,手指撐著下巴,口吻有些遲疑。

 

  「先當作你都有接到案子,買套西裝我想還是行的,除非……你又把錢拿去買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。」

 

  「這個嘛……你覺得是垃圾的,在我看來都是寶物。」成步堂的眉毛擰成一團,過了許久,才丟出長期放在心底的困擾,「但是原因不是這個,你也知道公設辯護人本身是不賺錢的,除此之外,一些由被告親自委託的案件,在取得無罪判決,看見對方發自內心露出微笑時,就很難說出……要收錢之類的。」

 

  「御琴羽法務助手也是這麼認為?」

 

  成步堂搖搖頭,「不過每次在催收款項時,她也顯得非常困擾。」

 

  「畢竟你和她都是屬於為人著想的類型。」

 

  亞雙義的唇邊浮出微笑,接著他半闔著雙眼,思考用哪種例子去引導對方,他詢問成步堂,「我們先假設下,今天有個人要買鞋,鞋匠跟他收取現金,你覺得這合理嗎?」

 

  「合理吧。」成步堂說。

 

  「那麼……那個人不願意付這筆錢,要求鞋匠直接送他鞋子,你覺得呢?」

 

  「這、這太過分了吧。」

 

  「為什麼?」

 

  「那是別人花費心力做出的商品啊。」

 

  「沒錯,所以你換個角度想。」亞雙義交疊起雙臂,「當你提供『辯護能力』這項商品給別人時,要求支付金錢是合理的。」

 

  一陣沉默過後,成步堂豁然開朗,內心不免暗想著:

 

  『亞雙義這傢伙果然厲害,讓收錢這件事變得理所當然。』

 

  「本來就是這樣。」亞雙義沒有好氣地回答。

 

  「你、你又看穿我的心聲……」

 

  「如果你管那個在嘴上喃喃自語的行為叫做心聲的話。」

 

  亞雙義從鼻子嘆一口氣,將話題打上休止符,「我還要處理檢事局那邊的事,我先送你回那位偵探的住所,之後我們再約。」

 

  「啊,我自己過去就行了,我還記得路怎麼走。」

 

  成步堂準備要揮手道別時,亞雙義一把抓住他的手腕。

 

  「這個時候你儘管接受就是了。」

 

  亞雙義以一種不容他人拒絕的氣勢,叫下一輛馬車,將成步堂連同自己一起推向車內。

 

  車夫揮動韁繩,朝目的地前進。

 

***

 

  抵達221B之前,還有一段時間。

 

  亞雙義收斂起笑容,詢問起對方的來意。

 

  「你這次作為使者來英國是為什麼?」

 

  成步堂暫時把目光從車窗外移回車內的人,一派輕鬆地說:

 

  「只是來交代下基本的國際事宜。」

 

  「是嗎?」亞雙義歪著頭,「這種事隨便請一個有留學經驗的人都可以吧,刻意找個辯護律師,怎麼想都很不對勁。」

 

  成步堂搔抓後腦勺,「沒有你想的這麼複雜,其實是我毛遂自薦。」

 

  「原因呢?」亞雙義問。

 

  「先不提政府會補貼船票這點……」

 

  成步堂垂下視線,凝視起腰間的刀

 

  「亞雙義。」

 

  「嗯?」

 

  「你還記得我們三年前的約定嗎?」

 

  「……當然記得。」

 

  成步堂深吸一口氣,在鬆口時,表情也逐漸地放鬆下來。

 

  「我來只是想親口告訴你,我會一直作為一名辯護律師而奮鬥著。」

 

  「就這樣?」亞雙義問。

 

  「就這樣。」成步堂答。

 

  亞雙義觀察到成步堂臉上的細微反應,又問:

 

  「你還瞞著什麼?」

 

  「剩下的都是小事了。」

 

  「你就直說吧。」

 

  「雖然我們這幾年都有用信聯絡,不過……」成步堂口中的『小事』讓他支支吾吾半天,看準馬車即將抵達目的地時,他才放膽地說:

 

  「我大概是想念你的聲音了。」

 

  馬車停了下來,成步堂提起行李,推開車門,跳到外面的街道,他的身上瞬間披上一層陽光,使得他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。

 

  「晚點見,亞雙義。」

 

  亞雙義看著成步堂被B221的主人迎到屋內,他揮手向他們三人告別,當馬車再度前進時,他用手掌半遮住臉,只覺手心下的溫度比平常要高上許多。

 

***

 

  汽笛聲催促成步堂加快步伐。

 

  他踏到連結船身的木板,即將要登上船上時,他收回邁出的右腳。

 

  熟悉的人在他身後跟他告別。

 

  他想要回過頭,還沒來得及這麼做,一個急促的腳步聲跑了過來。

 

  啪-

 

  他的兩邊臉頰被人拍了一下,而對方緊緊地按住他的頭部。

 

  「不要回頭。」亞雙義說,「就一直走下去,總有一天,我們一定會相遇。」

 

  亞雙義放下手,他沒有說,若對方回過頭,他可能就無法從容地送他走。

 

  「法庭上再見了,成步堂。」

 

  成步堂忍下轉身的衝動,握緊拳頭,肩膀有些抖動,他以嚇到旁邊乘客的氣勢大喊著。

 

  「好,亞雙義!」

 

  亞雙義站在港口邊,他看著蒸汽船後面拖出陣陣銀白浪花,幾隻海鳥跟隨船隻上下拍動翅膀。

 

  總有一天,他會依循那道白色軌跡,回到那個人的身邊。

 

  他深信不疑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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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風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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